And then04

先吃
饭吧

Obi-Wan Moments

仁波切捏着绿叶包,张着嘴,一只眼睛挤紧。
这一口。

便宜饭

仁波切用一只手托着额头,另一只手还在盘子里忙。盘子是绿的,桌边放着一只大塑料水瓶,瓶口也有绿色的提环。背后的瓷砖画满蓝色圆圈,一个挨一个。

他穿着黄色背心,额上留着一抹红。抬起眼睛看一看,低下头,又送一口到嘴里。原先托着额头的手抬起了一点,仍停在头边。

一顿便宜饭,吃得他十分满意。

价钱便宜,赞词却一点也不节省。wahhhhh,sooooo goooooood。几个字母挤在一起,像是好味道还没过去,那个“好”字也不肯收口。

便宜,也好吃。

这样长的一个“好”字,给一顿便宜饭,也不觉得多。

手上的一口先吃下去。

这一口

吃到偏爱的东西,连脸也要帮忙。一小包绿叶子捏在手里,仁波切张开嘴,一只眼睛挤紧,另一只朝上望着。还没有送进去,脸上的准备已经很充分。

槟榔。他索性给它一个很大的名次:全世界最好吃的东西。

说起它的来历,他也颇为得意:五千年的食物,这才像话。依他的说法,年纪很大了;拿在手里,仍是一口大小的绿叶包。

这份偏爱,连皱巴巴的包装纸也遮不住。金色纸上印着“青果庄园”,槟榔已经拆开。他只说Unique,又添上Must eat。东西怎么样,意思都交代了。

夸一顿便宜饭,那个“好”字能拖得老长;这句Must eat却很短,像朝人招了一下手。

大家的饭

到了洛杉矶,照样有不丹饭菜摆上桌。白米饭盛在镶边的大盘里,小碗上的花是红的。青辣椒伸在浅色的汤汁中,旁边的菜碗满满当当,一只挨着一只。

Good old Bhutanese food。叫得这样亲热,远在洛杉矶的这顿饭,也有了重逢的意思。

熟悉的饭菜,满满地摆了一桌。

白米饭与多碗菜摆在一起,碗沿有红色花纹。
洛杉矶,不丹饭菜。

自己吃得津津有味,也关心别人的饭。灰墙的棚子里,牛把头低向地上的桶,驴站在一旁,长耳朵竖着。光从门口进来,照到它们脚边。

也许在等饭,他猜。

两头牲口都拴着绳,桶就在脚边。究竟等什么,他没有说定;先替它们想到了饭。

也许,在等饭。

说起饭,他还惦记着一些小小的帮手。花上的蜂沾了满身黄粉,连脸上也有,眼睛泛着蓝紫的光。他把长寿的祝愿送给了它们。

愿你们都活得长久。他说,没有你们,我们就没有饭吃。

这句谢谢,说得像在招呼帮过忙的熟人。

一口饭好吃,他肯把赞叹拖得很长;说起谁帮忙让我们有饭吃,他又把谢意送到了花上。

这些小帮手,也请好好活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