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到两只手
车窗前举着一瓶洗手液。绿色的泵头,白色瓶身,一只手从下面托住它。窗外有天光,瓶子在近处轻轻晃。
二〇二〇年三月,仁波切把人类会做的事情数了一遍:登月、造核弹、造智能手机。还有政府、学校、选举、报纸。一长串本领,听来很像那么回事。
数到末尾,忽然只剩下三个字:洗手吧。Wash your hands! 世界兜了那么大的圈子,回到自己的两只手。
他把这转折写得像一个笑话。可那瓶洗手液举在那里,笑话也有了实在的分量。
也会无能为力
笑话以外,他也有说不出办法的时候。那年二月,他为从不同地方、不同生活中走出来帮助别人的人欢喜,接着却承认:I feel helpless and powerless to do anything.
无能为力。这话放在仁波切口中,并不被别的话遮住。他说眼下只能随喜、祈祷,盼这一切早一些过去。
四月,他又说自己止不住眼泪。他看见人人都想离开痛苦,先觉得这样讲或许有点傻,还是讲了。
有些话并不替人解开难处,只把说话的人也放到难处跟前。眼泪、祈愿,无能为力的承认,都在这里。
人和人之间
人的距离,也有了看得见的形状。地上画着白圈,穿深红衣服的僧人一人站一个。双手放在背后,影子斜斜地拖出圈外。旁边一条狗,倒没有把脚收进白线里。
仁波切留给这番光景的话很平常:Things that happens in our life。生活里会发生的事情。白圈之间空着一段地,人和人各自站开了。
五月,面对印度路上的困境,他的口气急了。他请求暂且放下政治分歧,少一些官僚手续;说到孩子和孕妇,写下了I beg you。
“我求你们。”这几个字没有转弯。此前还能从登月说到洗手,这一次,他的请求直截了当。
仍在同一节车厢
列车里却有一种孩子气的蓝。卡通图案铺在车厢中,通道朝前延伸,乘客散在座位旁。近处是一个戴口罩、裹着头巾的人,是仁波切。
口罩遮住半张脸,眼睛仍露在外面。头巾上有细碎花样,车厢里也有;颜色照旧热闹,人脸却换了一种见法。
这是二〇二〇年十月。他只用了Changed world两个词。改变了的世界,没有远到看不见,就在这张脸上,在旁边乘客的脸上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