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 then02

还想再
看一遍

Obi-Wan Moments

原节子站在一位老人身旁,背后是屋顶与石灯笼。
原节子。

再见,雷伊

绿封皮的相册翻开了。原节子在里面笑。翻过一页,她侧着脸;再翻一页,头发垂下来,换了一种笑法。纸张在透明的套子里,屋里的光落在上面,随着翻动走过去。

仁波切只用了一个词来赞她:Formidable。

真了不起。

他夸起喜欢的人来,向来不吝惜。重看《东京物语》,几个赞叹还嫌不够,又把原节子单拎出来。电影好,这位小姐尤其不得了。

说是重看,他那股高兴劲儿却很新。片子已经看过,原节子的好,还可以重新惊叹一回。

这样的偏爱,也会闹一点小小的风波。他郑重向雷伊告别,欢迎小津回来,顺便认错:忘了,你从前是最好的,如今也还是。旧爱重新占了上风,连欢迎的仪式都不能省。

林子里的事情

自己拍起电影,事情就多了。

拍《Hema Hema》的林子里,几个人沿着小路走来。前面的穿黄衣服,肩上架着一件大大的红色东西。树枝叶子从两边伸出来,那件东西随着步子一上一下。底下的人既得看路,又得顾着肩上的东西,走起来并不轻省。

这番忙碌,仁波切叫它chaos。混乱。

林间的小路。

林间也有歇下来的人。小路旁,一个人蹲坐着,脚边放着杯子,草木一直长到近处。exhaustion,仁波切说。疲惫。肩上要抬东西,脚下要走路,电影里的光影,做起来也费人的力气。

可是给人道谢时,他把这片林子也算了进去。叶子,枝条,树木,还有虫子。那是二〇一五年十一月,片子才拍到一半,东不丹这些小小的住客,已经和剧组一道,得到了他的感谢。

剧组里超过九成是不丹人,大多并非职业电影人。他赞他们肯用心,也赞他们诚恳地爱着艺术。筹来的钱使拍摄得以开始,后面还有剪辑、混音和调色等着。林子外头,也有许多人在帮忙。

不过,有些话他先说在前头。为了这件事向人求助,他有些不自在:这不是一件神圣的事,也不能保证有益于众生或佛法。

做它,只是因为爱艺术。

为艺术费了这样多的事,他说到理由,倒很简短;轮到道谢,连林子里的虫子都记得。

暖橙色光线中的人物侧脸。
光,落在脸上。

还不太坏

等最后的调色做完,已是二〇一六年二月,片子总算可以离开手边了。仁波切给出过钱、出过力的人写信道谢,电影节还在前面等着,这一章先收好了。

轮到夸自己的作品,他忽然节省起来。艺术家总不能对自己的东西完全满意,不过,片子毕竟做成了。

“it’s not too bad.”

还不太坏。

原节子是了不起,小津是最好的;自己的电影,从混乱和疲惫里做出来,只领回这么一句。给演员、剧组和支持者的感谢却很长,说到大家彼此相处得好,说到从各处送来的慷慨,他又有许多话可说。

那些热烈的赞词,小津倒不愁得不到。sublime,后面还跟着一个Yes。像夸完以后,自己又点了一下头。

慢一点翻。

绿封皮的相册里,还有扶着自行车的原节子。车把前的篮子编得密密的,她在笑。前几页换过的神情,到了这一页,又让人舍不得往下翻。

这一页,慢一点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