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 then05

还得学着
长大

Obi-Wan Moments

仁波切戴黑框眼镜,脸挨近摊开的书页。
书占了大半地方。

年纪的事

书摊开在眼前,仁波切的脸挨得很近。黑框眼镜遮着眼睛,鼻尖、嘴唇、短短的胡茬露在书页上方。书占了大半地方,人倒只留了一小块。

谈到年纪,他拈出一句话:不算老,也不算年轻,是个活得、也死得的岁数。英文里viable与die~able挨在一起,认真里带一点顽皮。他还要问,这是谁说的?

二〇二〇年的生日,他有许多人可以道谢。谢谢大家,也谢谢大家不依不饶,非把“你老了”这件事拿到他面前来提醒。祝寿的人满怀好意,寿星偏要把这层意思点破。

他把自己说得很小:一种小小物种里的一个小小成员,在这看起来存在的世界里孵出来了。为这么一件事,大家竟肯这样大张旗鼓。

老是免不了的,长大却还得学。他说,希望自己能学会长大。

年纪被别人催着记住了,长大的功课,他留给自己。

热闹一点

屋里有人唱歌。女人穿着浅色上衣,身旁的人抱着一把小小的弦乐器,手指拨动。后面坐着听歌的人,桌布垂在桌边,一件圆圆的金属器皿搁在桌上。人和人离得近,歌声也近。

唱歌的人笑起来,手也拍起来。后面的人跟着笑,跟着拍,拨弦的手仍旧忙着。一间屋子的热闹,用不着太大的排场。

一间屋子的热闹。

说到自己的生日,仁波切记着的,还有操办它的工夫。唱歌,作曲,剪辑,张罗,管理,总得有人去做。热闹落在寿星身上,忙碌却落在许多人手里。

他感谢这份工夫,也盼着大家自己玩得痛快。若他的生日能让亲友们好好疯一场,便还可以有下回。

他甚至为此祈求度母加持:让聚会再野一点,再怪一点。他盼着的下一回,还可以更热闹些。

蛋糕以外

二〇二二年的生日,连代他吃下去的蛋糕,也在寿星的牵挂里。有人替他烤了,有人替他吃了,他只盼着这番好意别让大家的血糖升高,别伤了身体。

别人祝他长寿,他又把关心送回去:你们的生命、顺遂,与佛法的缘分,才是他看重的。

他还要郑重谢过放生的人、种树的人,和使别人有办法种树的人。生日的事情,一直做到了这些地方。

生命就是我们所拥有的一切,他说。那些被放出的生命,即使不会这样想,也一定有这样的感受。这句话里,“我们”容得下许多小小的生命。

香炉上,细烟慢慢往上走。长条的经页摊在木架上,字一行挨一行。烟在前面弯过去,后面供着的像,仍静静坐着。

细烟,经页。

窗边

二〇二五年的生日,那句玩笑还在:谢谢大家,老这样提醒我年纪大了。谢过了,年纪的账也还要算一算。

窗边却只有一只小小的飞虫。木框是棕色的,窗子开着,虫子贴近边沿,又飞开一点。

外面有绿树,有石墙,远处的山坡颜色浅。小虫在这片宽大的光亮前,只占了细细的一点。

翅膀一动,它又换了个地方。

窗子开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