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nd then06

天上的事

Obi-Wan Moments

黑色山脊上方,一线橙红的晨光渐渐淡入灰蓝的天空。
天先亮起来。

白送的

山还是黑的,天已经有了颜色。一线橙红沿着山脊铺开,往上渐渐淡去,接到灰蓝里。山的起伏看得清,近处却仍是浓浓的一片黑。光先到了,细处的事情可以慢一点。

仁波切看见这样的早晨,高兴之外,还要逗一逗晚起的人:瞧,睡懒觉错过了什么。他把好景色一摆,赖床的人就有点吃亏了。

而且不收钱。Free of charge。

世界送来的好东西,他连这层便宜也替人算到了。山那么长,天那么大,价钱倒只须三个字就说完。

谁还要雨

天上的东西,也有多得叫人招架不住的。大雨落在门前的铺地上,水溅起来,远处白蒙蒙一片。几双鞋在近处停着,鞋旁的地面映着暗暗的影子。

车从雨幕后面经过。有人挪动脚步,又站住;鞋底边的水亮着,外面的雨还密密地下。这样的天气,把人的去处缩到了檐下一点地方。

仁波切却替这场雨问起了去处:谁还需要雨?

问得像手里有一份多余的东西,可以匀给旁人。天上的雨还没停,他倒先替它找起了接手的人。

谁还要雨?

鸟先生

但有些声音,他又怕往后听不着。二〇一七年四月的一个清早,在比尔,仁波切听见了杜鹃。提起它,称呼很周到:Mr Cuckoo,杜鹃先生。

他担心,再过几年,在比尔也许就听不到这位先生了。这声音若听惯了,忽然没了,清早该少多少意思。

请住在那里的朋友,把它的声音录下来。要是有好的录音器材,就请帮这个忙。

连器材的好坏也惦记到了。白送的晨光,可以笑晚起的人错过;这位先生的声音,他却托人留一留。

学鸟

鸟看山林,大约另有一番好处。从空中往下,树冠一团挨着一团,顺着山势铺开;浅绿与深绿没有空隙,远处的山坡没进一层薄白里。

机舱边露着一只红拖鞋,暗红的衣料垂在腿上。玻璃里还映着那只鞋,底下已是密密的树。人在机器里,鸟的眼界倒借来了一点。

Bird。仁波切给这番高处的景色,只用了这么一个字。

借一点鸟的眼界。

不过,说到人学鸟,他又留过一句不大赞成的评语。近处是机舱的框子,前面伸着一条长长的跑道。鸟的本事,人却用这样的家当来学。

Mimicking birds bad idea。学鸟,不是个好主意。